第二十章暗涌-《太平新世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腊月初八,王允的前哨官员到了李家庄。

    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吏,姓陈,带着四个郡兵。他们没穿官服,扮作行商模样,但言谈举止间的官威藏不住。李裕在庄上设宴款待,酒过三巡,陈吏状似无意地问起:“听说李翁庄西的山地,租给了一伙流民垦荒?”

    李裕心里一紧,面上赔笑:“是,是。去年蝗灾后,流民遍地,下官想着让他们垦些荒地,自食其力,总好过成为盗匪扰民。这事……前任郭郡守也是准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陈吏放下酒杯,“有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约莫……七八百口。”李裕故意少说了数。

    “七八百……”陈吏捻着胡须,“可够建个村子了。他们以何为生?”

    “种地,打猎,还有些手艺活。”李裕小心翼翼,“下官每月去巡查一次,倒还安分。”

    陈吏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但宴后,他提出要“亲眼看看流民营地,回去也好向王郡守禀报”。

    李裕没法推脱,只得亲自带路。路上,他让一个机灵的庄客抄小路先上山报信。

    新地这边,张角接到消息时正在学堂讲课。他让张宝继续上课,自己快步回到议事棚。

    “陈吏带了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四个郡兵,加上李裕,共六骑。”报信的庄客说,“看路线,半个时辰后到山口。”

    张角立即下令:“第一,所有卫营人员撤回营地,兵器入库。第二,工坊暂停打铁,炉火熄了。第三,学堂照常上课,但把《卫营操典》之类的文书藏好。第四——”他看向马元义,“马道长,你带研学组的人去后山采药,今天别回来。”

    命令迅速执行。当陈吏一行到达山口时,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:

    木栅栏门敞开着,两个老翁坐在门边晒太阳,手里编着竹筐。学堂里书声琅琅,孩童们在念“天地人,田粮丰”。田地里,几个汉子在清理沟渠,动作慢条斯理。远处医棚飘着药香,几个妇人在晾晒草药。

    一切看起来宁静、安分,甚至有些……破落。

    陈吏下马,走进栅栏。他特意去了工坊区——铁匠铺里炉火已熄,只有个老铁匠在打磨几把旧锄头。木匠棚里,两个学徒在做板凳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里……谁管事?”陈吏问。

    一个辅导员上前,恭敬行礼:“回老爷的话,我们这里都是流民,推举了几位长者管事。老爷要找哪位?”

    “张角可在?”

    “张先生去山里采药了,要傍晚才回。”辅导员面不改色,“老爷若不急,可在学堂喝口热茶等等。”

    陈吏没喝茶,而是走进了学堂。教室里,二十几个孩童正跟着张宝认字,黑板上写着“春种秋收,勤俭持家”。见到生人,孩子们停下读书,好奇地张望。

    “教些什么?”陈吏问张宝。

    “回老爷,教些常用字,还有算术。”张宝递过教材——那是韩婉编的《民生识字册》,上面确实只有基础字词和简单算术。

    陈吏翻了翻,没看出什么异常。他又去了医棚,韩婉正在给一个老妇把脉。

    “这里……治病的多吗?”陈吏问。

    “多是风寒、腹泻这些常见病。”韩婉声音温和,“今冬寒冷,老人孩子易病。幸得李翁常接济些药材,才没出大事。”

    一圈走下来,陈吏没发现任何“聚众为乱”的迹象。反而觉得,这伙流民比他见过的许多村子都安分——至少没有赌钱酗酒的,没有打架斗殴的,连孩童都知道行礼问好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张角“采药”回来了。他背着一筐草药,裤腿上沾着泥,见到陈吏,连忙放下药筐行礼。

    “不知老爷驾临,有失远迎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就是张角?”陈吏打量他,“听李翁说,你懂医术,还教流民识字?”

    “略懂皮毛。”张角谦逊道,“都是穷苦人,识几个字,看懂地契租约,免得被人骗。学点医术,头疼脑热的也能自己治,省得麻烦官府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陈吏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问:“听说你们还练武?”

    “巡夜队而已。”张角坦然道,“山里野兽多,有时还有流窜的盗匪。挑些青壮,每晚巡一圈,保个平安。这事……郭郡守来时也见过的。”

    他把郭典抬出来,陈吏便不好再深究。毕竟郭典虽调走,但官声尚在。

    “王郡守治郡,首重安民。”陈吏最后说,“你们既安分垦荒,郡守自然支持。但有一条——不得私藏兵器,不得聚众操练。若有违,以谋逆论处。”

    “绝不敢。”张角躬身,“我们都是本分人,只想有口饭吃。”

    送走陈吏一行,张角站在山口,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脸色渐渐凝重。
    第(1/3)页